感恩節晚餐

多年以前，在美國加州沙加緬度留學時，為了尋找週末打工的機會，我開著車在城裡四處尋覓，一路開到了郊外小鎮。那是個冷冽的十二月天，長長的街道上只有三兩個路人，呼著熱氣，進出幾間非常傳統的美式小商店。沙城雖是首府，卻不像洛杉磯和舊金山那般繁榮，華人也不多，加上我拿的是留學簽證，依法不能兼職，因此跑了整個下午都一無所獲。疲憊的我，來到了一大片杳無人煙的空曠地。在那霧氣氤氳、四野白茫茫的空寂中，竟然矗立了一間典雅的中餐館，孤獨的讓人心疼。

停下車，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，將腦海中虛構的餐館經驗默誦了一遍，這才鼓起勇氣走向大門。門扉微啟，一位年約五旬的華人女子迎了上來，親切的說：Good Evening。她引著我，在飯廳角落一個位置坐下，餐廳內一個客人都沒有。當她遞上菜單，我趕忙主動說明來意，然後等待著她可能的拒絕回應。她聽完後，只說了句「等一下」，便轉身沒入屏風後。

當時我心中忐忑不安，想是沒希望了，該是我編撰的餐廳打工經驗，破綻百出吧。我站起身，拿起背包正準備離開，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食物走了出來，遞給我，說：今天是臘八，喝碗熱粥吧。

那一夜，熱粥氤氳了我的視線。她是老闆娘，而那碗粥，成了我流浪異鄉最溫柔的落腳處。半年後，我啟程前往繁華的舊金山，繼續未竟的學業。

三年以後，因緣際會重返沙城，我憑著記憶尋路而去，想向當年的恩人致謝。怎料眼前已是人去樓空，歲月在荒草間留下了荒涼。四處打探下才知道，因為餐廳地處偏僻，某一天，有個黑人拿著槍走進餐廳，指向老闆娘的臉說，把錢櫃打開，老闆娘嚇的全身發軟，發抖的把錢櫃裡的錢全都交給搶匪，所幸搶匪要的只是錢。驚魂甫定的老闆娘隨後便把餐廳關掉，遠走他鄉，自此音訊杳然。

留學生涯總是忙忙碌碌的，一站過一站，一關過一關。在那條漫長的孤獨旅路上，我終究沒能來得及向她親口說聲謝謝，成了歲月裡一抹拂不去的遺憾。